第十章

　　第十章

　　.

　　半年后，我带女儿去商场买书包。

　　她马上上小学。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个浅紫色的。

　　付款时，她忽然问我。

　　“妈妈，如果我考试没考第一，你会不会给我扣分？”

　　我愣了一下。

　　她低着头，小声说。

　　“幼儿园有小朋友说，奶奶以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女孩。”

　　“还因为你分数低。”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商场里人来人往。

　　旁边有个妈妈正蹲着给儿子系鞋带。

　　小男孩不耐烦地跺脚，她也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腿。

　　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鼻子发酸。

　　不是羡慕。

　　是庆幸。

　　庆幸我的女儿不用再站在别人家的表格里等一个分数。

　　“不会。”

　　“妈妈永远不会因为分数决定爱不爱你。”

　　她眼眶红了。

　　“那我要是很笨呢？”

　　“笨也爱。”

　　“要是我很懒呢？”

　　“那妈妈会教你，但还是爱。”

　　“要是我不听话呢？”

　　我笑了。

　　“那妈妈会生气。”

　　“但生气和不爱，是两件事。”

　　她扑进我怀里，抱得很紧。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剖腹产后扶着墙下厨房的我。

　　抱着孩子站在酒店角落的我。

　　在出租屋里一边哄女儿一边改设计稿的我。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再懂事一点，再能干一点，再忍一点，周家总会看见我的好。

　　后来才明白。

　　他们不是看不见。

　　他们只是早就决定不把我的好算进去。

　　手机响了一声。

　　是周家亲戚发来的消息。

　　婆婆在护理院摔了一跤。

　　大嫂和周景明又在吵费用。

　　还有人劝我。

　　“知夏，都过去了。”

　　“老人也可怜。”

　　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可怜不是赦免书。”

　　对方没有再说话。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牵着女儿走出商场。

　　外面天色很好。

　　路边有一家小店在卖烤红薯。

　　女儿仰头问我：“妈妈，我想吃。”

　　我说：“买。”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们一人捧着半个红薯，慢慢往家走。

　　远处的楼房亮起一盏盏灯。

　　有些灯下是热饭。

　　有些灯下是争吵。

　　有些灯下，是一个人终于把自己从旧日子里带出来。

　　我低头看着女儿。

　　她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吐出来。

　　我忍不住笑。

　　以后她会考试，会长大，会犯错，会不优秀。

　　但她永远不需要靠一张表，证明自己配被爱。

　　这一点，我会替她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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