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9.

　　第二天，周家去社区调解。

　　理由是我拒绝照顾瘫痪老人。

　　社区主任给我打电话，语气很客气。

　　“沈女士，虽然您和周家已经离婚，但老人以前毕竟照顾过您。”

　　我说：“好，我带资料过去。”

　　调解室里，婆婆坐在轮椅上。

　　周景明、大嫂、周家几个亲戚都在。

　　主任刚要说话，我把资料一份份摆在桌上。

　　剖腹产病历。

　　月嫂退款记录。

　　家族群截图。

　　垫付医药费票据。

　　离婚调解书。

　　周家资源确认书。

　　还有那张《儿媳考核表》。

　　主任翻到“生女儿扣分”那一页，脸色变了。

　　再翻到“低分儿媳不参与资源分配”，她直接沉默。

　　周景明急着解释。

　　“那都是我妈以前糊涂。”

　　我问：“糊涂的时候能分房，清醒的时候让我养老？”

　　他噎住。

　　大嫂低着头不说话。

　　我又拿出一份清单。

　　“这几年，周家拆迁所得三套房。”

　　“大嫂一家拿了两套半的实际利益。”

　　“周景明也从补偿款里拿过二十万。”

　　“我没有拿过一分钱。”

　　“从法律上，我不是她子女。”

　　“从情理上，我也不是受益人。”

　　“请问我的义务从哪里来？”

　　主任叹了口气。

　　她看向周景明。

　　“照顾母亲，是你们兄弟的责任。”

　　“不能推给前儿媳。”

　　婆婆在轮椅上哭。

　　大嫂突然说。

　　“那就请护工，费用两兄弟平摊。”

　　周景明立刻急了。

　　“凭什么平摊？”

　　“当年房子大部分给你们了！”

　　大嫂冷笑。

　　“当年是妈自愿给的。”

　　“你有意见找妈。”

　　婆婆听懂了。

　　她张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流。

　　我收起资料。

　　这场戏看到这里，已经够了。

　　临走前，主任叫住我。

　　她低声说：“这些年你不容易。”

　　我笑了笑。

　　“已经过去了。”

　　可我知道，其实没有完全过去。

　　那些被扣掉的分，像针一样扎在身体里。

　　只是现在，我终于不用再把它们当成自己的错。

　　后来，周家没有再找我。

　　听说两兄弟因为护工费打了一架。

　　大嫂把婆婆送去最便宜的护理院。

　　周景明每个月只肯出一千五。

　　他的新老婆因为这事跟他闹离婚。

　　婆婆最疼的大孙子，去护理院看她时，嫌味道难闻，只站了五分钟就走。

　　这些消息都是亲戚群里传出来的。

　　我没有回复。

　　也没有拉黑。

　　偶尔看一眼，就当看天气。

　　知道下雨了。

　　但雨已经淋不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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