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梦

　　元宵夜，灯火如昼，缛彩繁光。

　　不觉已经夜已深了。街巷中，有两个女孩儿沿着河跑，追赶着一盏顺流而下的漂亮河灯，不知觉，已经跑到了江边渡口。幽暗的江面上，忽而出现了一个灯火粼粼的楼船。火光映在江水里，与岸上的花灯连在一起，如梦似幻。

　　船靠近的时候，她们听到了清脆好听的声音。

　　叮铃，叮铃，叮铃。

　　那是银铃的声响。她们看见一位女子走到船头。她一身雪白衣裙，用素纱遮盖着面容，但是，她们能依稀看出她的眉眼，姣妍清丽，却并非尘俗中女子模样。

　　白衣女子站在船头，看到岸上的姊妹两人，便向她们招手，让她们过去。

　　妹妹虽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儿，却是素来聪明伶俐的那一个，一点也不怕生。她走了过去仰头看着船上的女子，和她说起话来。

　　而稍稍年长的姐姐却是十分胆小的，她不敢言语，怯生生躲在自家妹妹的后面。

　　“你可是容家的小女儿？”女子笑着问妹妹。

　　“是啊！”小女孩提着花灯，一脸天真。“我是容家的小女儿，我叫桔米，后面那个是我姐姐！”

　　银铃清脆作响，江上起了风。河灯里的火苗扑扑颤抖。女子的白衣胜雪，衣袂翩飞，如同花在风里在绽放。

　　她向小女孩伸出了手，“同我上船吧？”

　　小女孩踮起脚，搭上了她的手。

　　身后的姐姐抓住了小女孩的衣角：“桔米，你别去。”

　　小女孩回过头看了姐姐一眼，把手中握着的一枚柿子塞给了姐姐手里。那天，她穿着绯色的小夹袄，鹅黄色的小襦裙，脸上有细小的雀斑。满河斑驳的火光映照着她童稚的脸。

　　那是她最后一眼看到的妹妹样子。

　　妹妹笑了，笑容中好像藏着一些秘密，也藏着马上要流出来的泪水。而那些，是年幼的姐姐当时看不懂的。

　　“桔米，你去哪儿啊？”姐姐问。

　　妹妹没有回答，只是回身上了船。没有再看她。

　　一艘船，带着妹妹小小的身影，在风里越漂越远，直到不见。

　　四山沉烟，只余下哗哗的水声。

　　“桔米，回来。别跟她走！”

　　“桔米！”

　　女孩惊醒的时候，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又是同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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